第九百七十四章 內探
封侯 by 高月
2023-8-20 22:42
帥府大堂上,折可求上下打量這顆體型碩大的鐵火雷,嘖嘖稱贊,他是身經百戰的老將,對宋朝的各種火器都十分熟悉,他很清楚鐵火雷意味著什麽?
如果自己能仿制成功,洛陽無恙了,這時,壹名中年男子匆匆走來,此人叫王賦遠,是洛陽軍器監的火器總管,洛陽的雙層火藥桶就是他率領壹幫火器匠搗鼓出來的,效果比汴梁造的火藥桶更好壹些,主要表現在威力大,毒釘迸射更遠,這和他們制造木桶選用的材料有關系,他們用的是櫸木、白蠟木或者棗木。
“卑職參見大帥!”
“王管事,妳來看看這個!”
折可求指著桌子上鐵火雷笑道:“妳猜這是什麽?”
王賦遠看了壹圈,吃驚道:“這不會就是昨天大帥說到的鐵火雷吧!”
“正是此物!”
王賦遠頓時又驚又喜,上前激動抱住它,鐵火雷是所有火器匠的聖物,是他們的終極夢想,但誰也不知道該怎麽造出來?
“大帥怎麽搞到它的?”
折可求得意地捋須道:“他們想夜炸城門,結果被我伏擊,這顆鐵火雷滾入護城河中,被我撈了起來。”
王賦遠聽說落入過護城河,心中壹驚,連忙上前細看,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。
折可求見他臉色不對,急忙問道:“有什麽不妥嗎?”
王賦遠苦笑壹聲道:“火器最怕水,鐵火雷也不例外!”
他指著火繩周圍壹圈圓形的凹槽道:“這個理應卡住壹個木殼之類的東西,卡得很緊,周圍再封壹圈蠟,那麽掉進河裏也不怕,現在防水殼沒有了,火繩變成了紙漿,我沒有猜錯的話,鐵火雷灌滿了水,火藥也溶解了。”
“那能仿制出來嗎?”折可求關心的是這個問題。
王賦遠搖搖頭,“我不知道,得把它鋸開,我要看看裏面的情況。”
折可求紛紛左右,“立刻把它鋸開!”
他也要親眼看壹看裏面的情況,這就像開盲盒壹樣,每個在場的將領都想看,誰也不願走開。
兩名親兵找來壹副精鋼大鋸,奮力鋸了起來,只見簌簌的鐵渣掉落。
壹名將領捂嘴小聲嘲笑道:“連鄉下鐵匠打的鋤頭都比它強十倍,西軍還真是先進啊!”
王賦遠猛地壹拍額頭,他明白了,鐵火雷必須用最劣質的粗鐵制造,火藥才炸得開,要是用精鐵,怎麽可能炸得開?
“王總管,怎麽了?”折可求奇怪地看了他壹眼問道。
王賦遠忍住了發現,隨口笑道:“沒什麽,卑職估計這是他們最大的鐵火雷!”
折可求笑道:“那肯定的,這玩意重壹百多斤,炸城門當然要用最大的。”
這時鋸到壹半了,裏面的水開始從縫隙裏咕嘟咕嘟冒出,全是黃渾的泥漿水,淌滿了壹桌子。
王賦遠心中壹嘆,完了,火藥全部溶水裏了,不知道對方的火藥配方,仿制個屁啊!
鐵火雷被攔腰鋸成兩段,周圍將領壹片嘆息壹聲,裏面就只剩下半壇渾水,火藥只剩下壹些沒有溶解的渣子。
折可求也知道很難仿造出來,他幹笑壹聲,對王賦遠道:“王總管,盡壹盡力吧!”
王賦遠苦笑壹聲,“卑職試壹下吧!用我們現在的火藥來試試看。”
王賦遠帶著兩名手下,把兩半鐵罐子抱回了火器營。
……
戰爭開始後,洛陽城夜間進行宵禁,不準百姓出門,但白天可以出門,可就算允許出門,大街上依舊冷冷清清,看不見壹個行人,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,實在想買點東西,就得用力敲開店鋪,進店裏交易。
在洛陽城南的濟仁坊內有壹條巷子叫做學士巷,裏面住的人不多,只有四五戶,最盡頭是壹座頗大的院子,上午時分,壹名身穿青衫的男子匆匆走來,有節奏的連續拍了三下門環,門開了壹條縫,他閃身進去。
這名青衫男子正是洛陽情報頭子張璐,這座占地三畝半的院子是他們的藏身之地,被他們花五百貫錢買下,二十幾名情報人員都住在這裏。
之所以選這裏,主要是這壹帶地形十分復雜,都是蜘蛛網壹般的小巷,被發現後很容易脫身。
不過現在折可求並沒有再盤查宋軍情報探子,原因是何掌櫃布下的租車假象,使折可求以為宋軍情報探子已經不在洛陽城內。
張璐來到後臺,讓人把余守忠找來。
不多時,余守忠快步走來,走上堂問道:“有什麽重要情況嗎?”
張璐點點頭,示意余守忠坐下,他緩緩道:“剛才我去找何掌櫃打聽情況,他告訴我壹件事,他的內弟昨晚和幾個朋友喝酒,其中有壹人說,簽軍搞到了壹枚宋軍的鐵火雷,有壹百多斤重,我想會不會是鐵犀牛?”
余守忠也吃了壹驚,鐵火雷是西軍最高機密,被簽軍得到壹枚還了得,如果仿造出來,後果簡直不堪設想,他在大同城親眼看見過宋軍用鐵火雷炸城,整座城門樓都坍塌了。
余守忠急道:“這顆鐵火雷不能落在敵軍手中,我們得毀掉它!”
張璐沈吟壹下道:“我其實是在考慮兩件事,壹是毀掉鐵火雷,二是幹掉他們的鴿信,防止他把鐵火雷的制作機密傳出去,這件事都不好辦啊!”
余守忠想了想道:“看似很難,其實也不是辦不到。”
“怎麽說?”
“信鴿和信鷹都在鷹塔上,夜裏摸上鷹塔,把信鷹和信鴿全部幹掉就是了。”
“有這麽好幹嗎?”張璐笑道。
“鷹塔在定禪寺內,讓壹個兄弟假扮成和尚混進去,摸清情況,然後裏應外合,應該不難,我覺得關鍵是眼前的局面太復雜,折可求還想不到鷹塔這壹塊,他可能更關心糧草倉庫的安全。”
張璐欣然道:“妳說得有道理,咱們就兵分兩路,我來想辦法摧毀鐵火雷,妳來對付鷹塔。”
“指揮使打算怎麽摧毀鐵火雷?”
張璐微微笑道:“羊毛出在羊身上,情報從誰哪裏傳出來,我就找誰?”
“妳是說,那個壹起喝酒的朋友?”
張璐點點頭,“只能是這個人!”
……
在何掌櫃的協助下,張璐很快就查到了那名泄密者,是壹名軍器監的工匠,他親眼見到了被切成兩半的鐵火雷殼子,只剩下殼子,沒有火藥,據說是進了水,火藥都泡成湯了。
傍晚時分,何掌櫃從外面匆匆回來,將壹張紙條遞給張璐,笑道:“二十貫錢買壹個地址,這可能是最貴的地址了。”
張璐打開紙條,只見上面寫著,‘軍器監火器總管王賦遠,家的住址,正平坊白茶巷到底。’
何掌櫃笑道:“還送了壹些免費的消息,王賦遠壹家五口人,老母親、夫妻二人,以及兩個兒子,長子十四歲,次子十壹歲,目前都在讀書。”
何掌櫃停壹下又道:“還有,這個王賦遠的父親,是東京汴梁軍器監最有名的鑄劍匠王巖,他鑄的劍都被皇宮和皇親國戚收藏。”
“父親鑄劍,兒子卻造火器,這個傳承有意思?”
“不!不!王賦遠可是洛陽軍器監的頭號刀劍匠,折可求提拔他當了火器總管,他手下有壹百多人。”
張璐點點頭,“我知道了,今晚我就去拜訪他!”